燕燕于飞

也无风雨也无晴(番外:让梦冬眠25)
人间重晚晴

也无风雨也无晴(番外:让梦冬眠24)

明月照人来

 

果然,开门的那一霎那,李佳佳看到是李达康,整个人都呆住了。

她几乎是木然的走进屋子,看到那束玫瑰,声音明显变了,你不会告诉我,那个求婚的人是你?

李达康点头。

欧阳菁听见声音出来,努力挤出一个笑。

李佳佳立刻看到她爹妈手上的钻戒。她妈的还好,虽然不算大,但质地还不错;她爸的就是一个素圈。

重点不是这个。

重点是,这是什么情况?

李佳佳觉得三观受到了巨大的冲击,本来今天一个大手术就很累,这会儿觉得大脑有点缺氧,全靠着欧阳菁的搀扶才没有倒下。

李达康赶紧奉上一杯水。

李佳佳接过喝了一大口,有点烫,差点没呛着。

又一通手忙脚乱。

到底怎么回事?

李佳佳的气场很凌厉。

李达康尽量用平静的口气,佳佳,我和你妈妈决定复婚,希望得到你的祝福。

祝福?

李佳佳给了一个你自己体会的眼神,再给你一个机会,重新组织语言。

李达康复述了一遍,佳佳,我和你妈妈决定复婚,希望得到你的祝福。

李佳佳简直想掀桌子,我不同意,我坚决反对!你骗了我妈一次还不够怎么的?

李达康看着她,我没有骗你妈,也没有骗你。我已经向省委和中央申请复婚,中组部钟书记已经代表组织同意了。前天下午谈完话才会京州。

李佳佳惨白着脸,你简直疯了,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!——你知不知道

她脑子有点混乱,还想组织语言;李达康已经果断截住了她,我知道,佳佳,我都知道。

李佳佳有点气急败坏,你知道还我和我妈都支持你再婚!

李达康看着她,我的再婚对象,只会是欧阳菁。

他的语气很坚定,人非草木,焉能无情?

李佳佳几乎是嗤笑了,你一个政治家,居然奢谈感情?

李达康低下头,我知道我过去做的不好,未来很长一段时间,也不会做得更好,但是,这是我唯一的选项。

他看着李佳佳,我是爱你妈的。

李佳佳愣了愣,觉得大脑一片空白;好半天才反应过来,终究什么也没说,半晌才憋出一句话,我祝你们幸福。

李达康终于露出一个笑,谢谢闺女。

李佳佳有一种浑身脱力的感觉,勉强打起精神,谢我做什么,你该谢你自己。

李达康拥抱了老婆和女儿,我还是该谢谢你们,给了我一个家。

炖的老母鸡,味道堪称鲜美,李佳佳很不敢相信出自李达康的手。看着互相夹菜的老两口,尤其滋溜滋溜吃得十分欢畅的李达康,李佳佳随便拨弄了两口,就戳着碗里的肉,实在咽不下去,呸,不就是一碗狗粮吗,什么了不起,有本事二十年后你们还能这样在我面前秀!

吃完饭,李达康去收拾了,欧阳菁倚着李佳佳,跟她展示新买的钻戒。李佳佳有点堵,欧阳菁看出来了,佳佳,妈妈知道你说的都是对的但人都是有感情的。我和你爸是结发夫妻,也是患难夫妻,再也不会有这样的感情、也不会有这样的经历了。如今,我们都是老人了。学会了坚守,也学会了妥协,毕竟我们都知道,彼此是对方的选择。

李佳佳没有再说什么。

说什么都没用。

你们俩就相亲相爱到永远,别再祸害别人了!

她只好闭上眼睛,快去收拾东西吧,晚上还要赶路。

欧阳菁笑笑,我和你爸商量好了,你身边不能没人照顾。我暂时留在安州,等你出嫁了,再回去。我明天就去领个证。

李佳佳翻过身子,我才懒得管你们。

她尽量不让自己流下眼泪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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场面很是尴尬欧阳菁揽着李达康的腰,找了个话题,你是怎么跟组织汇报的?

李达康也抱着她,我说我和妻子年龄都不小了,需要互相照顾;再说,我女儿马上就要结婚,我不能让她在一个残缺的家庭里出嫁。

这话不全是。那天他向省委书记沙瑞金申请复婚,沙瑞金懵了。

四年了,他自然知道李达康和欧阳菁并不是没有感情;但是有些事情不是有感情就能解决的问题。欧阳菁进去过,而且是因为经济犯罪,如果李达康和她破镜重圆,外头会怎么说?说他们当年本来就是假离婚把老婆推出去顶缸,还是说欧阳菁十年改判三年就是因为前夫的作用?

李达康摇头,我身正不怕影子斜,反正接受过两回调查,不在乎再多一回。

事到如今,他已经没有退路了。毋庸置疑,欧阳才是他通向幸福的唯一选择,他们有过往36年的纠缠,有佳佳这个爱情的结晶,也有至今难以磨灭的感情;但是欧阳和佳佳这样的反应,他不知道到底是痛心还是难受哪个更多一点而就算佳佳放过他,这样偷偷摸摸毕竟不是办法,盯着他的人从来都不少不知道什么时候就拿出来做文章,终归名不正言不顺,授人以柄;再说,他年龄也不小,事情又多,佳期如梦,奈何每次奔波劳累,长此以往也吃不消;更重要的是,佳佳马上就要三十,该考虑结婚的事,父母离婚又非婚同居,她的婆家会怎么看他?虽然他现在不是裸官,但今年才58,肯定不会在省长位子上一辈子,等到将来更进一步的时候,家庭问题还是必须要考虑的因素。除了欧阳,他不可能再考虑别的女人,但如果那个时候再跟组织申请复婚,简直不识抬举甚至对抗组织。如果现在提出来,对老婆孩子有了交代,政治上的负面影响也会少很多。几年的时光,足够让大家忘记一些事情,毕竟大家都很忙。

他的声音难得柔和,我女儿一直不敢谈恋爱,我希望能够给她一个正面的示范,等她出嫁的时候,能有一个完整的家庭。

沙瑞金拍拍他的肩膀,你的心情我能理解,再考虑一下。一个经济犯做省长夫人,中央不会答应的。

中组部钟部长同意了,当然肯定不只是他的意思。他也不建议李达康复婚;不过汉东是经济人口强省,自然也是中央关注的重点,几乎每个月都有重量级领导下来检查指导工作;9月初,大领导就到汉东考察,对经济社会的发展表示了肯定,李达康趁着领导高兴,就提了这件事。

领导很是诧异,看着他,没说话。

几天后,钟部长一个电话把他叫到北京,传达了几个意思:对于他和欧阳菁的婚事,中央表示同意,但是希望他管好家庭。

李达康当即表态,欧阳菁已经退休,女儿李佳佳是专业医生,觉悟很高,刚刚批准入党;他也会加强思想政治教育,关好前门后门。

钟书记点头,意有所指的说,你在汉东已经三十多年,中央对你的工作,是认可的;不过党员领导干部嘛,总是要多到艰苦地区去历练考验,才能成长成才的。

李达康马上表态,愿意接受组织的一切安排!

李佳佳翻过身子,听他接着吹;欧阳菁不知道这些,没话找话的问,为什么非要亲自跑到安州来一趟?直接通知她到京州不就行了吗?

李达康拿下巴蹭了蹭欧阳的额头,当年让你跑了金山,结果落得不欢而散,可能得来太容易了,反而不知道珍惜。你看从古到今哪家媳妇出嫁,是自己跑到婆家的?我当年没有机会,这次说什么也要亲自来。

他低头叹了口气,别人家的姑娘,结婚都是问车子房子票子,还要什么金啊钻的,少一样都不行,就你这傻妞,什么都不问,什么都不要,就要我这老头子,我有什么好啊,又不能给你变出花来。

他的手揽住欧阳的腰,一碗海蛎子就把前半辈子卖了,一束玫瑰又把后半辈子卖了。你说你这辈子还有没有点追求?

欧阳菁在丈夫怀里蹭了蹭。

 

李佳佳怒从心头起恶向胆边生,打电话给余是之,老头和我妈今晚要回京州,晚饭尽量早点。

余是之愣了一下,叔叔来安州了?

李佳佳嗯了一声,来接他老婆去领结婚证。

她压住火气,天要下雨,娘要嫁人,留不住。

余是之呆了。上次事情过后,他有心打听岳父岳母的事情,但是李佳佳黑着脸,他也不好意思打探;倒是周末到李家吃完饭,说话的时候调换电视节目,路过汉东卫视,正看到李达康表情严肃的讲话,他还在想李叔叔原来是个领导,主持人的画外音传来,还有什么不明白的。

他真的没想过攀上这棵大树。知道女友家境优渥,和准岳父是邻省省长,那是两回事;尤其想到那天李达康审视的目光,他只觉得浑身的毛发都要立起来。

怎么办?

能怎么办?

 

然而,他毕竟不是佳佳,只能安慰她,多好,叔叔阿姨破镜重圆,你们一家三口团聚,这是最好的安排。

李佳佳叹了口气。

余是之很快上门,那天匆忙,这回李达康就看得很认真,很仔细,很满意。

余是之擦了把汗。

只是他未来的老丈人显然不会这么放过他

余是之把这辈子的勇气都拼上了,陈述着早已准备好的话。他简要介绍了自己和家世背景,又回顾了一下恋爱经历,自己和佳佳认识快年。她的优秀、独立、坚强吸引着他,甚至让他心疼。他虽然和佳佳有不一样的成长环境,学的专业也不相同,但是他们彼此深爱,彼此信赖,愿意牵着手走完这一生,希望叔叔阿姨能够成全。

李达康一字一句的开口,我相信你能给我女儿幸福。

他笑着说,你是幸运的。老辈说能够得到祝福的婚姻是能够圆满的,我和你阿姨都祝福你们。

余是之道谢,我和佳佳,一定会幸福的。

李达康拍拍他的肩膀,你好好对我女儿,我就感谢你了。

那天下午,李达康说了很多,从他和欧阳菁相识相恋说起,对自己上一段失败的婚姻和父女关系进行了深刻剖析,得出了三条重要结论,最重要的是不该做的事情千万不要做,包括工作上的廉洁问题和生活上的作风问题;其次要求他们多沟通,如果当年他问了阿姨去美国做什么,不至于离婚。这话其实是昧着良心说的,欧阳母女很清楚,只要欧阳菁有经济问题,李达康巴不得早点撇清关系;但李达康有件事没说,他庆幸打了那个电话,得到佳佳马上就要回国的许诺,否则真急吼吼的再婚,说不定真的老婆孩子这辈子都不会再搭理他;最后就是相处问题。如果有一天不再相爱,或者觉得没办法走下去,不要勉强,更不要欺骗,告诉佳佳,也告诉我,我接她回家。

余是之坚定地摇头,没有这一天。

李达康点头,我希望没有这一天,我希望我的女儿一直这样幸福下去;但希望和现实是两回事。我和她妈挣扎了八年,我们都努力过,但最终分道扬镳。佳佳说她妈不甘心,我是怕影响前程,这话对,但不全对,我们是真心实意的想维护这个家的。我们都在等,等柳暗花明的那一天,但我们都知道,那一天一定是在我退休以后,工作不需要我了,我才会退回家庭,补偿老婆孩子。可惜,耐心都是有限的,没有谁会在原地一直等你,我也没有耐心去应付你阿姨,所以最后积重难返。我希望你们不要重复我们的故事。如果还相爱,只是相处太难,那就停下来好好想想未来;如果已经确定没有办法走下去,也不要勉强,趁着时光还在,早点重新开始,这样,大家都轻松好过一点。

这话说的语重心长,余是之和佳佳低了头,我们记住了。

李佳佳第一次发现,原来有爸爸,关键时刻还是顶用的。


也无风雨也无晴(番外:让梦冬眠23)

江水东流去

 

一切似乎都步入了正轨。

然而有句话叫计划赶不上变化。

九月下旬,欧阳菁找人帮忙搬家。房子晾了大半年,可以入住了。

一切都是新的。

中秋节,星期一,佳佳凌晨接到电话匆忙走了。8点刚过,刚起床洗漱的欧阳菁接到一个陌生的号码,以为是骚扰电话,挂断了,谁知道又响起了第二声,按了接听,传来熟悉的嗓音,欧阳,你在哪儿?

李达康。

欧阳菁本能的想要挂断电话,然而李达康似乎猜透了她的心思,不要挂,我有重要的事情要和你谈。

欧阳菁有点恼羞成怒,什么事?我们之间已经没有关系了。

李达康冲口而出,我们之间还有佳佳。

欧阳菁一呆,佳佳怎么了?

李达康没有回答,欧阳菁想起来,他毕竟是佳佳的亲生父亲,亲家见面,佳佳出阁都需要他出面。

余是之已经提过很多次,请两家父母早点见面,她也同意了今晚一起吃饭,至于李达康来不来,已经不重要了。

反正这个家,他已经缺席太久,以后更会缺席。

于是,她只好回,我就在家里,你上来吧。

李达康嗯了一声,挂断了电话。

几分钟以后,门铃响了。

欧阳菁对着镜子做了深呼吸,这才去开门。

李达康手里抱着一大束林城红玫瑰,11朵。

然而欧阳菁的内心毫无波澜,不要再来打扰我平静的生活。我再也不会收你的玫瑰了。

她夺过玫瑰,打算把它扔进垃圾桶;李达康眼疾手快,一把夺过,牢牢抱住,然后她就被钉到墙上了。

欧阳菁拼命挣扎,放开我。

李达康的声音很低,但有磁性,不放,一辈子都不放。

欧阳菁闭上眼睛,由着他予取予求。

真是冤家!

直到听见卫生间哗哗的水声,欧阳菁才想起来水还开着,赶紧推开李达康,撞撞跌跌的夺路而逃。

她再次振作精神走出来,李达康正在打量这个新家,和省委大院、市委大院的家完全不同,却又似乎和记忆中的家重合了。

欧阳菁看着那束花,觉得讽刺,你不应该来。

李达康回过头,看着她,我必须来。

欧阳菁没有理他,说什么都没用,就像陷入沼泽的人,越挣扎下沉的越厉害,还不如什么都不做,什么都不说,当成陌路人就好。

这王八蛋就是要让她不好过。

她放下水,你一路累了,休息一会儿,我去给你准备房间。

李达康忙抓住她的手,不用不用。

欧阳菁冷着脸,这房子有四个卧室,够住。

李达康咧出个傻笑,我不累,走,我带你去个地方。

什么地方?

欧阳菁满腹狐疑,那你今晚住这吗?

李达康喝了水,晚上我回京州,明天还要上班。

欧阳菁舒了口气,那就好,走了就好。

只是出门前,她还是问了一句,去哪里啊?

今天李达康西装革履的,穿戴很是整齐。

她有点嫌弃,几年前的衣服还拿出来穿!

又有点心酸,估计很快就会有别的女人给他添衣服了吧。他终归是需要家庭的,哪怕只是一个名义上的夫人。

该怪谁呢?

李达康说的很坦然,去了就知道。

你要是不说清楚,我就不去了。

李达康挠挠头,去给你添身行头。

???

什么意思?

李达康笑的像条傻狗,要复婚,总得买点衣服首饰吧?

欧阳菁呆了,她以为那只是应付熊震的。

李达康摸了摸鼻子,之前他确实只是想鸳梦重温来着,但现实告诉他,不行,欧阳菁不会一直傻等,就算她愿意,李佳佳也不会同意;而他毕竟不是工作机器,也会退休,也会回归家庭。

他需要一个家,一个妻子,一个伴侣。

只能是欧阳菁。

别无选项。

他揽着欧阳的腰,我说过,要和你一起变老。

欧阳菁觉得眼睛有点湿热,组织不会同意的。

李达康揉揉眉心,这不是你该考虑的问题。

看欧阳菁还是难以置信,我已经跟组织申请了,组织同意了。周五晚上才飞回京州,本来打算周六过来,临时有任务,耽误了;今晚我们回去,明天一早领证。

欧阳菁心间翻江倒海,你怎么不和我提前商量?

李达康摆手,有什么可商量的,我要娶,你敢不嫁?

看欧阳菁变了脸色,这才笑,我不是怕佳佳知道了反对,所以想先把事情定下来吗?

欧阳菁笑出声来,这话说得,好像佳佳是洪水猛兽。

李达康笑,洪水也好,猛兽也罢,都是我自己养出来的,该怪谁呢?

他的吻落在欧阳菁的脸上,欧阳,我们走到今天,不容易;尽管以后的路依然不容易,我还是希望能牵着你的手,走下去。你说,此心安处是吾乡;有你在,有佳佳在,我才心安。

他吸了吸鼻子,退休了,我们就找个带院子的房子,种种花,遛遛狗,看新闻,刷韩剧,做家务,带孙子,有时间开车带满世界看风景,或者骑车带在夕阳下环湖春游,好不好?

欧阳菁含泪点头,继而摇头,你有这心就好,别真的耽误了前程。

李达康看着她,我珍惜党和人民交给的事业,但我同样珍惜我的家庭,珍惜你和佳佳。

摸摸她的脸颊,我们都不年轻了,没有多少时间可以浪费。

他吸吸鼻子,欧阳,过往的一切,我都记得。记得初见时明媚的笑容,记得结婚时你的坚持,记得婚后你的奔波劳顿,甚至你的委屈不满和心酸怨恨。我知道我不是你理想的丈夫,但我还是希望我们能够天长地久长相廝守。就算我们都老到了鹤发鸡皮,你仍是我心中最美的人。

欧阳菁泪如雨下。

 

直到戴上钻戒,欧阳菁还是有一种不真实的错觉,她反复提醒自己,这可能是一个幻觉。

李达康拿手在她面前晃了晃,不就是一颗戒指吗,至于这么魂不守舍的?

欧阳菁看着他,达康,你真的不后悔?

李达康点头,后悔,后悔年前没有问你回来不回来,后悔以前没有做得更好,让你后悔

他的吻落在欧阳菁发丝上,欧阳,我真希望,有一天,你能叫我老头子,而我能叫你一声老太婆。

欧阳菁含泪拥抱了他,你若不离不弃,我必生死相依。

李达康更用力的抱紧了她,我们都要好好的,等到我退休,我们还有好多事做。

 

回到家,欧阳菁去收拾行李,李达康准备午饭。

欧阳菁给佳佳打了个电话,中午早点回来,家里有事。

李佳佳刚做完手术,嗯了一声,行,我马上就回来。

她带着揶揄的口气,什么事啊?要见相亲对象?

欧阳菁嗯了一声,今天有人向妈妈求婚了。

李佳佳很高兴,谁啊?怎么这么突然?之前都没提你说过。靠谱吗?可别为嫁而嫁。

欧阳菁含糊着,你回来就知道了。

放下电话,欧阳菁觉得,今天估计又是一场暴风雨。


也无风雨也无晴(番外:让梦冬眠22)

风雨不曾休

 

欧阳菁眼睁睁的看着自己的感情被判了死刑,绝望的想维持最后一点体面,佳佳,我和你爸是有感情的。

李佳佳已经没有任何表情了,这年头,最不值钱的就是感情;对政治家来说,最没用的就是感情。

李达康抬起头,佳佳?

李佳佳冷冷看着他,什么事?

李达康一字一顿,我会给你妈一个交代的。

李佳佳冷笑,谁信谁傻。

然而欧阳菁却像抓住了救命稻草,紧紧搂着李达康,两人抱在一起,李佳佳简直看不下去。

妈的智障!

好言难劝该死的鬼!

李佳佳恨铁不成钢,骂了一句,你们两个大坑货,就互相坑吧,死劲坑,坑死拉倒,别去祸害别人!

她拎起坤包,踩着高跟鞋愤然离去。

 

李达康和欧阳菁对望了一眼,觉得似乎应该松一口气,但心却沉重的厉害。

他们就这样抱着,很久,李达康才说,该走了,一会儿容易堵车。

欧阳菁点头,没有再说话,只是静静地送他走出小区。

直到上车前,他们一句话都没说

李达康摇下车窗向欧阳挥手,欧阳也微笑着挥手

就此别过。

万壑有声含晚籁数峰无语立斜阳。

 

欧阳菁打电话给李佳佳,居然关机了,心一下子提到了嗓子眼,不会出什么事吧?

打电话给小余,说佳佳正在和他喝酒,话还没有说完,手机就被抢了过去,然后就关机了。

欧阳菁知道,佳佳这回是真的动怒了,不仅怒,而且恨。

她也恨这样烂泥扶不上墙的自己。

欧阳大草包。

她在心里骂自己。

然而现在,心好像被什么抓扯着。

她牵挂佳佳,又不受控制的思念李达康。

明明是世界上最亲密的两个人,如今却成了这个样子。

都是她的错。

直到晚上九点,听见门铃,赶紧开门,果然余是之背着烂泥一样的佳佳。

欧阳菁赶紧扶着他们进来,本来想回房里,哪知道刚进家门,李佳佳就开始吐,余是之拼尽全力把她放到沙发上,欧阳菁赶紧准备东西给她接住了。

佳佳吐了半天,似乎连胆汁都要吐出来,欧阳菁赶紧帮她拍背,余是之端来蜂蜜水,给她灌下。欧阳菁这才看见女儿脸上妆全花了,拿着纸巾擦干净,露出那张惨白的脸。

欧阳菁真的很心痛。

余是之挠挠头,佳佳喝醉了,怎么都劝不住。

欧阳菁很想流下泪来,都是我的错。

烂醉的人表现不一,有的喝完就睡,有的唱唱跳跳,有的唠唠叨叨,有的痛哭流涕,有的骚扰别人甚至摔盘子砸碗。李佳佳拉着余是之喝了几个小时的酒,又哭又骂,说个不停,余是之简直没有想过,高冷女神范的女朋友居然有这样的一面;直到她醉得摔到地上,居然睡着了,余是之怎么都叫不醒,这才送她回来。

佳佳稍微有点意识,还是不受控制,嘴里骂着王八蛋李达康,大草包欧阳菁之类的。

余是之有点尴尬,欧阳菁同样难堪,两人找了个话题,佳佳睡在客厅里,容易着凉,于是同心协力的把她扶回房间躺着;欧阳菁给她擦洗干净了,又换了衣服,准备好东西才出来。

余是之已经把客厅收拾干净了,看她出来,不知道该说什么,只好挠挠头,阿姨,时间不早了,我就先回去了。

欧阳菁点头,你今天辛苦了,明天还要上班,早点回去休息。

怕余是之有不好的印象,又补充了几句,佳佳平时不喝酒的,今天家里出了点事,她心里难过,以后不会了。

余是之点头,佳佳都跟我说了。我知道

算了,别说了,他挠挠头,果断住嘴。

下午佳佳约他出来,他很高兴,以为可以安排两家父母晚上见个面,哪知道佳佳居然拽着他去酒吧喝酒,不要脾的,要白的;不要杯子,直接拿酒瓶子。余是之吓坏了,赶紧让人上了一箱啤酒,安抚佳佳,你不要激动,有事情慢慢说,我在这里。

李佳佳本来也就找人发泄一下,拿着酒瓶子,也不管脾的白的就开始灌,然后开始不歇气的骂两个混账王八蛋,一个坏到骨子里,一个蠢到骨子里。

她自顾自的说话,余是之不敢打断,不过总算琢磨出来了——准岳父跑过来纠缠准岳母,准岳母也同意了,佳佳不同意。

欧阳菁看出来了,那你早点回去吧。

余是之很有礼貌的告别。

欧阳菁躺在沙发上,觉得这个夜晚实在漫长。

电话响了,李达康打过来的,他下午回京州,还没进城就接到紧急消息,匆忙赶往处理,这会儿才到家。

他语气也很疲惫,佳佳怎么样了?回家了吗?

欧阳菁心里难受,刚回来一会儿,喝醉了,小余送回来的。

她咬了咬牙,达康,谢谢你,那件事情就算了吧。佳佳说的对,我们不合适,不会有未来。你去找一个合适你的女人吧。

等不及李达康的回答,挂断电话,关掉手机。

她不能再让佳佳这样失望了,也不能再这样任性了。

该是时候面对现实了。

 

第二天,李佳佳接近晌午才醒过来。欧阳菁听到响动,赶紧过来,关切的询问还难不难受,有没有好过一点。

李佳佳冷冷的看了她一眼,没事,死不了。

欧阳菁讪讪的,又说已经跟医院请了假,要不再睡一会儿,中午炖了你喜欢的绿豆老鸭汤。

李佳佳自顾自的去洗漱,不理她。

欧阳菁讨了没趣,正好电话响了,余是之今天第三次打电话过来询问,知道佳佳没事了,这才放心。

放下电话,欧阳菁接着絮叨,以后不要出去喝酒了,昨天你的样子,小余都吓坏了。

李佳佳冷冷的吐了几个字,少见多怪。

欧阳菁真的很难过,佳佳,你再生气,不要折腾自己,妈妈难过。

她哽咽着,我昨晚已经跟你爸通过话了,以后彻底断了,工资卡还给他了,连他电话和微信都删了,不信你看;明天,我就去找人牵线相亲。

李佳佳懒得理她,随你。

欧阳菁掉下泪来。

 

吃饭的时候,李达康的电话打过来,询问佳佳的情况,佳佳冷冷的回了句,我都快三十了,生生死死是我自己的事,不用你操心。

李达康膈应了一下,佳佳,别这样说。

李佳佳摔掉筷子,你想让我怎么说,写好了,我照着念!

隔着屏幕,欧阳菁能感受到李达康的痛。

切肤之痛。

李佳佳也注意到失态,她脑子不清楚,你也糊涂,不是,你是利用她脑子不清楚!你坏透了!

恶狠狠地挂断电话,李佳佳开始和食物作斗争,欧阳菁舀到她碗里的食物被干得干干净净。那风卷残云的架势,欧阳菁突然想到毫无吃相的李达康。

真没用,又想他。

她甩甩头,想把脑子里的水全部甩掉。

可是,确实很像啊。

 

李佳佳没有再跟欧阳菁说话,吃完饭就去上班了;很晚才回来,第二天一早又走了。

一连几天,欧阳菁连话都说不上。

其实以前她也这样忙,但是现在,除了心痛,除了心疼,还有愧疚和不安。

她不是好女人,让母亲失望,让丈夫失望,如今连女儿也失望。

直到半个月后,看着欧阳菁整天忐忑不安,又一脸赤城的说今天相亲碰到了什么人,觉得不错,改天带回来给你见见,李佳佳这才表情松动了一下,你也不要太着急,相亲市场哪那么容易遇到合适的?你只要不再和姓李的搅和到一起,我就放心了。

欧阳菁赶紧指天为誓,以后再也不和李达康联系了。

李佳佳是不相信的,然而也只能如此了,誓就别发了,你们要真有什么,难道我会好过?

她叹了口气,你也别怪我心狠,这是最好的结果。

欧阳菁点头,抱住了女儿。

李佳佳顺口问了一下相亲对象的情况,欧阳菁有点为难,那个男人对她倒是各种殷勤,各种嘘寒问暖,约她明天去他家坐坐,还动手动脚。

欧阳菁用的相见恨晚的语气,但李佳佳马上打住,是不是婚托?他是做什么的,家里情况怎么样,你问清楚了吗?

欧阳菁没有回答。

李佳佳叹了口气,算了,心急吃不了热豆腐。

她看着母亲,前一段婚姻失败,这次一定要谨慎小心,你输不起了。

欧阳菁点头。

李佳佳又问起熊震的情况,欧阳菁把合同掏出来给她,李佳佳本来想说这其实在老年人中很流行,但刚刚强行拆散了爹妈,李达康又直接搅黄了,看来是没戏了。

于是安慰母亲,不要急,慢慢来。


也无风雨也无晴(番外:让梦冬眠21)

曲终人未散

 

李达康看出了她的失落,没说什么,只是静默的坐着。

晚上八点,终于接到医院的电话,手术应该快了。

欧阳去接佳佳,然而直到9点半,佳佳才一身疲惫的出来。

欧阳菁心疼的直掉眼泪,赶紧扶她上车往家赶。

李佳佳强支着身体不让自己睡过去,下了车,母女搀扶着跌跌撞撞往家走。

然而上楼的间隙,李佳佳还是支持不住,睡着了。

欧阳菁扶着女儿,一步步回家;到门口才想起,李达康在家呢,赶紧按门铃。李达康一直竖起耳朵等消息,听到声音赶紧跑过来开门,然而门刚打开,一个人就倒进他怀里,他本能的接着,后面欧阳菁也拼尽全力扶着。

是佳佳。

李达康回过神来,很想抱起女儿,但他毕竟不年轻了,只能和欧阳一左一右的搀扶着佳佳。李达康还想把佳佳扶到沙发上躺下,然而欧阳菁看着女儿浑身都快被汗水浸透了,招呼直接送她回房躺着。

毕竟人多力量大,两人很顺利的扶佳佳回房躺下了。看着女儿熟睡的容颜,李达康突然一阵心酸。

转头看欧阳大喘气,赶紧倒了杯水过来,欧阳菁喝了水,平复了喘息,调好了空调,让李达康端来热水,关上门仔细给女儿擦拭清洗换衣服,收拾好了,这才出来。

欧阳菁累得不行,然而还是去浴室冲了个澡,换好衣服出来,李达康坐在沙发上等她,你怎么不给我打电话?

欧阳菁倒是没在意,忘了。

可能她已经习惯一个人接送女儿了。

李达康沉默了很久,佳佳常常这样?

欧阳菁实在不知道该怎么说,加班是常态,不过这样累也不算多,一般很少同一天安排两个大手术。

李达康的眼睛灼灼,欧阳菁只好承认,他们医院是全国顶尖的,科室也是顶尖的,佳佳又是医院着力培养的青年骨干医生,难免辛苦

她有点愧疚,真是对不起,我以前真是太不体谅你了。我不是一个好妻子。

李达康抱着她,什么都没说。

 

李佳佳睡到第二天十点才醒,慢吞吞的去洗手间冲澡,结果出门就看到客厅里摆放的那束玫瑰。

玫瑰经过处理,欧阳菁又十分注意保鲜,因此即便是盛夏,即便过了两天,还是很新鲜。

李佳佳不知道是不是余是之送的,不过很快想起来,那个手术一拖再拖,本来以为要第二天,谁知道逝者到底没撑过;余是之提早下班来接她,送上了玫瑰,当时她还没进手术室,明显不是这一束。

难道是熊震送的?看来她妈的好日子马上就要来了。

然而没容得及她细想,厨房里伸出一个脑袋,佳佳,你醒了?

是李达康。

李佳佳脑子一懵,不知道这是什么情况。

她看看玫瑰,看来老李知道熊震的事了,也好,反正也要知道的,瞒不住。

她打了声招呼,欧阳菁出来给她拿衣服,睡好了吗?累不累?

李佳佳含糊着,还好,刷完牙,一边洗脸一边问,我爸什么时候来的?

欧阳菁脸一红,17号晚上。

李佳佳的脑子刚刚开始运转,还有点不听使唤,哦了一声,关了门冲澡,直到人工暴雨倾盆而下,打在她身上,才突然反应过来,七夕晚上?

换好衣服出来,她向欧阳求证,欧阳菁点头。

李佳佳彻底清醒了,知道熊老头的事了?

欧阳菁点头。

李佳佳追问,没说什么?

该怎么说?

欧阳菁没有答话,然而李达康听到了,我已经警告熊老头,让他离你妈远点。你以后不要再给你妈乱牵线。

李佳佳还在拿眼睛问她妈,这是老李送的?他居然会送这个东西?太阳从西方出来了?

欧阳菁默默点头,目光温柔。

这闺女,就会挖他的墙角!

李佳佳猛地抬头,凭什么?

李达康压着怒气,就凭我是你爸!

李佳佳可不怕他,那又怎么样,她还是我妈呢!你不能阻碍我妈寻找幸福!

李达康很不爽,什么幸福?不就改嫁吗,说的那么好听!

李佳佳几乎笑出声来,老李,你不会是从哪个古墓里爬出来的吧?这都什么年代了,你们离婚都快四年了,还指望我妈守身如玉呢?毛病!

李达康脸色很难看,那些老头都不靠谱!

李佳佳赏了一个白眼,总会有靠谱的,我瞅着熊叔人不错,比你靠谱多了。

她指挥她妈,一会儿给熊叔打个电话,约他晚上一起吃饭,你们的事,老李管不着!

李达康怒火中烧,李佳佳!

李佳佳毫不胆怯地看着他,什么事?

李达康气势渐颓,你也不问问你妈的意见。

李佳佳冷笑,什么意见?她要是不同意还回去相亲,还会交往这么久?老李,你不会以为我妈非你不可吧,你也太自我感觉良好了。

李达康真的不知道该说什么,这个闺女,他是一点办法都没有,只好用求助的目光看着欧阳。

欧阳菁咳了一声,别扯嘴皮子,赶紧收拾,一会儿小余要来。

李佳佳一呆,他来做什么?

欧阳菁摸摸她的脑袋,你们交往这么久,你爸难得来,总要让他见一面,才好放心。

李佳佳嗯了一声,也行。

她瞟了一眼李达康,你要好好加强思想作风建设,不能带头违法乱纪!

李达康呸了一声,我什么时候违法乱纪了?

李佳佳目光灼灼,这里的事情,你敢跟组织汇报吗?

李达康脸色垮了下来。

李佳佳不想再跟他废话,你这算谈恋爱,还是包养情妇?

她看着母亲,你也要想清楚,上半辈子被一袋海蛎子毁了,难道下半辈子还想被一束花葬送了?

欧阳菁低着头不说话。

李达康无力的坐在沙发上。

 

好在留给他们冷战的时间不多,贵客马上就要上门,得赶紧准备。

李佳佳去换衣服化妆,欧阳菁收拾房间,李达康准备午饭。

等到余是之带着礼物上门,一切都差不多了。早上余是之打电话来,听说佳佳昨晚九点半才结束手术,现在还没醒,心疼的不行;本来想早点过来,他妈拽住,人家都还没准备好,你这么冒冒失失的跑过去,很失礼。知道佳佳醒了,又等了一会儿,这才过来。

欧阳菁开了门,笑容满面的把准女婿迎进来,又说了些来就来,带东西做什么之类的废话;余是之开口谦让了几句,李佳佳出来,亲亲热热的说话,然后就见到传说中的准岳父。

李达康默默地站在后面,面无表情,审视他。

作为一个直男,细腰长腿什么的他没注意,但是准岳父的气场,实在强大到让他不自觉地抖了一抖

尤其看到客厅里摆放的那束粉玫瑰,觉得有点晃眼睛。

其实此前已经在朋友圈看准岳母晒过,他不知道到底是李叔叔送的,还是熊叔叔送的,又没有熊震的联系方式,毕竟还没有正式见面,除了点赞,不敢留言。

这会儿一看,觉得估计自己的宝没有押错。

其实前天晚上,他和李达康有过电话接触。

都知道前天七夕,又是周末,肯定堵车,所以李达康难得提前下班,但他还是低估了年轻人过节的热情,四个小时的路整整走了六个小时,然而到小区门口,因为车辆没有登记被拦住,他只好解释是李佳佳家的;保安说李佳佳出去上班了,她妈妈也出去还好心提醒,李妈妈是被她对象接走的,那老头几乎天天都约她出去,有时候还会送花。

李达康的脸黑下来,马上打电话给欧阳菁,居然没接

连续三次不接,简直反了天!

李达康强压住火气,打给了李佳佳,接电话的是个青年男人,您好。

李达康怔了一下,又看了一眼,确实是佳佳的电话,我是李佳佳的爸爸。

对方马上热情起来,李叔您好,我是佳佳的男朋友余是之,佳佳正在做手术,估计还要几个小时才出来。

李达康哦了一声,她妈呢?

余是之斟酌着词句,阿姨晚上有事。

李达康打断了他的话,是去约会了吗?

余是之点头,熊叔叔约了她今晚吃饭看电影,本来我和佳佳也准备去的。

李达康打断了,欧阳在哪里?

余是之本能地觉得不该说,但是隔着屏幕都能感受到准岳父的怒气。

算了,佳佳嫁不嫁,估计李叔叔的话语权比熊叔叔重。

于是,欧阳菁女士就这样被准女婿出卖了。

电话里就觉得准岳父不是善茬,这会儿见了真人,他鹰隼一样的眼睛盯得浑身不自在好歹在彻底蒙圈之前,赶紧自我介绍,叔叔好,我是佳佳的朋友余是之,在省规划设计院工作。

他心里噗噗狂跳,我为什么要告诉他阿姨和别人约会?我为什么要接那个电话?我是谁,我在哪,我在做什么?

好在李达康没怎么为难他。他昨天看了余是之的朋友圈,又听欧阳菁详细介绍了情况,他对眼前这个小伙子还是很有好感的,说话也就客气了很多,甚至亲自帮他斟茶。

余是之受宠若惊,赶紧道谢。

 

这顿饭吃气氛很不错,李达康没怎么说话,欧阳菁倒是一直给他夹菜。吃完饭,余是之还想跟准岳父好好交流感情,请示什么时候方便两家父母见面,李达康也有心面授机宜,但是李佳佳完全不给老爹发挥的机会,她推着余是之出去,你先回去,我有话要跟老头说。

余是之很是诧异,但不敢违逆,只得很礼貌的告别。

客人走了,就不必遮着掩着了。

看着李佳佳坐在沙发上,李达康真的不知道,有这么个女儿,到底是幸还是不幸。

果然,李佳佳放下杯子,说说吧,准备怎么办?

李达康捂着头,不说话。

李佳佳冷笑,这会儿不说话了,那天跟熊教授宣誓主权,跟张老板退信,你不是挺能说吗?说出来让我听听。

李达康只好傻笑,你都知道了?

李佳佳冷笑,这么大的事,我能不知道?人家张老板一堆电话没打通,直接发短信兴师问罪,我给人回过去,人直接拉黑了。你可是能耐!

李达康的笑容真的维持不住了,我那不是生气,你妈都要跟人跑了。

李佳佳就没打算赏他笑脸,我妈也不是第一次跑了。当年离婚的时候,你不是连装作挽留一下都懒得装吗?这都离婚四年了,你还指望她老老实实呆在原地等你,甚至一直等下去,未免太浪漫了吧?

李达康的嘴耷拉下来。

欧阳菁只好解围,佳佳,你爸爸也有难处。

李佳佳声音很是清冷,什么难处?不就是又当又立吗?——你不会真的以为他想复婚吧?你问他,敢去跟组织申请复婚吗?哪怕是去跟组织汇报说正在跟前妻谈恋爱?

欧阳菁沉默了,李达康的话可以糊弄外人,可是她太清楚,不可能。

他从来就不是儿女情长的人,不可能为了感情冒任何政治风险,过去不会,现在不会,将来也不会。

他是政治家,不是情圣,甚至可以说,他对感情、对女人的需求实在有限。

就算春节三天销魂又怎么样?坐上他的专车,一去大半年就没有消息!

能怎么办呢?她就是爱上了这个冷血无情的政治家。

她闭上眼睛,听见自己在说,可是我不在乎。

欧阳菁真的觉得很对不起佳佳,也对不起自己,但是她就是这么优柔寡断,就是这么感情用事。

李达康瞪大了双眼看着她,佳佳冷眼看着她,你真是昏了头。

她看向李达康,老李,真有你的,当年一袋海蛎子,如今一束玫瑰,真是四两拨千斤。你怎么做省长呢?你应该去做央行行长,拿着经济杠杆撬动整个地球,华尔街那帮大鳄,加起来也不是你的对手。

她又看向母亲,你还是金融系专业出身的,可专业水平跟他一比,就是渣!看看人家怎么空手套白狼,你可倒好,只会把自己套牢在熊市!

李达康真的觉得难堪。

李佳佳一拍沙发,想画饼充饥,我不同意。

她看着欧阳菁,熊教授那里算是黄了。我一会儿再联系一家婚介所,你明天接着去相亲,我就不相信,他还能每天都有时间去搅和。

觉得这话很过分,李佳佳转眼看着老爹,其实,你每天忙里忙外,回家连个说话倒茶的人都没有,我也不是不心疼。你这个级别的人,要找老婆也就是一句话的事情,就不要玩弄别人的感情了。你明知道,她最看重的就是感情。

她叹了口气,别的我就不说了,你是政治家,她是算不过你的;但是,也请你给这个陪了你近30年的女人最后一点体面,给她一条生路,也给你自己一条后路。

李达康很久都没有说话。

欧阳菁似乎还想抢救一下,佳佳,我跟你爸,毕竟是这么多年的老夫老妻

李佳佳看着这个猪队友,真想把她摁进水盆里,好好清醒清醒;然而到底记得是亲妈,只能尽量控制情绪,那又怎么样,就这样凑活下去?就算你不图名分,这日子真能凑活吗?需要我再来回顾一下你们当年是怎么离婚的吗?人不能让同一条门槛上绊倒两次;这个李达康,他就是个大坑货,你还想被他坑死不成?

她看向李达康好,我妈不在乎没名没分的跟着你,我也豁出去了不要这张脸,但是同居以后呢,你敢拍着胸脯说,能对她好,能给她想要的幸福?别说什么公权私用,就是多在家陪吃顿饭,还得看日程表吧?结婚这么多年,你陪过了几次生日?逛过几回街,看了几场电影?知道她的口红是什么色号?鞋子多大尺码?你的林城玫瑰那么有名,外省都知道,又送给几束?——如果上回不是阴错阳差用一束玫瑰得手,这回怎么也不会想到送吧,这也不是白送的,是想要她托付下半辈子。这算盘打得真是响,人家骗炮也就一晚上,你是要半辈子。也别说这些虚的了,当年我妈跟我出去晃荡了半个月,你打了几个电话?是不是我们娘俩出了事,你都不知道?就是你们的婚戒,也只有我妈带着。这场婚姻,从头到尾只是她一个人的独角戏。——如果说两地分居,远隔千里,你做不到这些,那是挟泰山以超北海,真没办法;可是我妈就跟你在一个屋檐下面住着,却生生被你当成了空气,最后绝望的被一个丑蛋糕打倒,只能说明你不愿意做,她在你心中没那么重要。何必自欺欺人,执迷不悟?

李达康闭了眼睛。

心痛到不能自已。


也无风雨也无晴(番外:让梦冬眠20)

莫道桑榆晚

 

看完电影出来,熊震唠唠叨叨的说这么晚了,我送你回去;欧阳菁客套着,不用了,已经很晚了,你早点回去休息吧,我打车就行。

熊震开车到小区门口接她,她也就没开车。

熊震笑着摆手,没事,晚上我也没事。

他来牵欧阳的手,欧阳本能的避开,熊震感受到她的抵触,刚才看电影的时候,他尝试着肢体接触,欧阳菁如同触电的避开了。

他有点尴尬,抬了抬眼睛,欧阳,我相信你和她们不一样,不是图我的钱;我也相信,你能明白我的苦心,毕竟你也有女儿。

欧阳菁还想说话,到底什么也没说,转过身去准备离开,却意外的看到一个高达颀长的身影,衣冠楚楚,黑着脸,目光炯炯,逼视着她。

李达康。

欧阳菁有点发窘,他怎么来了?

她很想挤出一个微笑,但李达康快步走到她面前,一把夺过她手里的玫瑰,毫不怜惜的扔进垃圾桶。

行云流水,一气呵成。

熊震目瞪口呆。他感受到这个男人压抑的愤怒,不知怎么的,觉得有点慌,他哆嗦着,这位是?

欧阳菁还想开口介绍,李达康已经果断开口,我是她前夫,我们已经决定复婚,请你以后离她远点。

欧阳菁还没反应过来,李达康已经拽着她,大步流星的离开。

看着他们牵着手潇洒远去的背影,熊震突然感到,如果眼神能杀人,他可能已经死了一万次。

 

这短短的百十米,对于欧阳菁来说是个漫长的距离。

李达康步伐很大,穿着高跟鞋的欧阳菁有点跟不上,但她实在不好意思叫住他,其实有点被抓包的尴尬,但她极力告诉自己,我们已经离婚了!

只是面对李达康,这话她说不出口。

奥迪开了过来,李达康打开车门,护送她上车,用力的关上车门,这才从另一边上来,吩咐司机开车。

刚坐上车,欧阳感到兜里手机在震动,打开一看,是小余的电话,阿姨,您终于接电话了。您在哪里呢?李叔叔到安州来了,佳佳正在做手术,我没有您家的钥匙。

欧阳菁道了声谢,我知道了,刚才已经见到了,这就回去;佳佳怎么样?

余是之的语气似乎有点失落,本来以为可以按时下班,结果临时接到任务,有合适的心脏来源,必须马上进行手术,估计要好几个小时。

欧阳菁只好安慰他,她的工作就是这样,请你多体谅她。

余是之点头,我知道,就是心疼。

欧阳菁叹气,心脏移植手术快也要四个小时,你上了一天班,够累了,早点回去休息。一会儿我去接她。

余是之忙说,没事,我等她,反正明天周末。

余是之的电话刚挂断,张媛媛的电话打进来,欧阳女士,你在哪儿呢?刚才熊教授打电话过来说你把他耍了,要和前夫要复婚?

欧阳菁还没开口,李达康已经抢过电话,我是欧阳菁的前夫,我们已经决定复婚了,你们以后不要再来纠缠。

张媛媛膈应了一下,是李佳佳小姐委托我们帮忙牵线的。

李达康的口气很不好,她给你多少钱,我双倍!

张媛媛赶紧表态,不用不用,我们有规定,按规定收费。

她还没说完,李达康已经挂了电话。

这样的场景,欧阳菁觉得还是保持沉默比较明智。

直到楼下停车,欧阳菁还想说佳佳不在家,要不你去宾馆?李达康已经下车,欧阳菁只好跟着,本来想上楼,哪知道李达康看着她,近乎慎重的打开后备箱,欧阳菁一下子愣住了。

一大束粉玫瑰,满满的占据了半个后备箱。

李达康取出花,递到她手里,欧阳菁哽咽着,几乎说不出话来。

不能哭,化妆品很贵的。

更重要的是,容易变成一只大花猫!

真没用,这么大把年纪还这么容易掉眼泪。

她该庆幸车已经开走了,来往也没什么人,不至于丢脸。

还是该庆幸他还记得这个日子?

欧阳菁一手端着玫瑰,一手捂住眼睛,李达康说了句,没出息,把她搂进自己怀里。

 

电梯很慢,欧阳菁几乎忍不住的战栗,直到李达康握住她的手,开了门。

李达康随意的把行李往沙发上一扔,欧阳菁却慎重其事的把玫瑰放在桌案上,深深地嗅取花香。

李达康抱住她,好不好看?

欧阳菁含泪点头,好看,真好看。

李达康拿下巴蹭了蹭她的脖子,林城玫瑰,最好看的玫瑰,但是没有你好看。

欧阳菁泪如雨下。

她现在一定很丑。

李达康扳过她的身子,抬起她的下颚,99朵粉玫瑰,欧阳,这些年来的一切,我都记得。

他哽咽着,说不下去了。

然而欧阳菁已经话不成句,别说了,达康,我等你,不管是十年,还是二十年。

她转过脸,尽量不让自己哭的太难看。

 

他们深情的相拥,热烈的亲吻,节奏一致、步调统一。

直到他的肚子传来咕咕叫的声音。

李达康有一瞬的尴尬,上午下乡,下午开会,中午准备材料,凑活吃了两口。

欧阳菁扑哧笑出声来,你坐一会儿,我去煮饺子。

她捂着脸,决定不让他看到自己的囧样。

顾不上去做专门的卸妆,进了厨房,冲了个脸,她就开始忙活,然而刚盛上水,背后就传来李达康的气息。

他双手搂住她的腰,在她的脖子上流连啃咬。

大热天的,会留下印记的!

欧阳菁挣扎着,李达康变了语气,明显带着愤怒,害怕留下印记让那个男人看见吗?不给你点教训,你就不长记性!

他扳过欧阳菁的身子,力度很大,居然敢去相亲!

看在那束玫瑰和刚才表现的份上,欧阳菁决定放轻语气,我不知道你要来。

有点楚楚可怜的味道,但李达康更愤怒了,居然还收玫瑰。如果不是我及时赶到,你是不是就跟那个男人走了?

欧阳菁耸耸肩,做了个大概也许是的表情。

李达康觉得头顶有股火在熊熊燃烧。他抱起欧阳,放到橱柜上。大热天的,被大理石晒得发烫,身边的炉火熊熊燃烧,欧阳菁真的觉得不是滋味。她很识相的搂住李达康的脖子,奉上热辣的香吻,把腿盘在他腰上,整个人都挂上去,这才离开那个鬼地方。

果然,李达康抱起她就往外走,好歹记得关火,虽然手都有点抖。

直到被扔到沙发上,欧阳这才松了口气,叫嚷,去房里。

李达康丝毫不理会,佳佳暂时回不来。

他抬起欧阳菁的脸,你还是想想怎么赎罪吧。

欧阳菁真的快被自己蠢哭了,她一遍遍的提醒自己,我是看在那束玫瑰的面子上!

就当结婚三十周年的大餐吧。

最后一次!

李达康没有再给她胡思乱想的机会。夏天的衣服本来就少,他几乎毫不费力地扯下来,欧阳菁还很心疼,连忙支起身子配合着脱衣服,你轻点,新衣服,贵着呢!

在他面前,她永远不会分场合挑时间。

果然,李达康的眼睛里喷出火来,打扮这么漂亮出去约会,还特意买的裙子,级别够高,我怎么没有享受过?

他像一头暴怒的狮子,要把她生吞活剥。

她感觉身体热得发烫,似乎被咬住了。

可能忘了开空调。

欧阳菁摸索着,拿起遥控板,空调发出了响声,送来一丝清凉。

然而欧阳菁还是觉得每个毛孔都在冒汗,李达康同样热汗淋漓。

估计气温真的太高了。

 

直到清晨刺眼的阳光射进来,欧阳菁看着死猪一般躺在身边的李达康,不得不承认,时间是把杀猪刀。

正好手机响了,是余是之发过来的天气预报,她看了一眼,放下了。

谁知道这响声惊醒了李达康。

他几乎立刻睁开眼睛抬起头,出了什么事。

欧阳菁搂抱着他的头,没事,短信而已,接着睡吧。

李达康马上反应过来,谁的短信?那个熊老头的吗?

欧阳菁嗔怪,不是,小余。

李达康半信半疑,什么大鱼小鱼?

他拿过手机查岗,欧阳菁本来想抢过来,看着他能杀死人的目光,忍住了,佳佳的男朋友。

李达康已经打开了,确实称呼的阿姨,想起来昨天电话里的那个小子,放下心,佳佳什么时候交的男朋友?可靠吗?什么时候让我见见?

欧阳菁蹭了蹭他的脑袋,有几个月了,我觉得那孩子不错。他早就提出过两家父母见面,佳佳想再多了解一下。

李达康的语气有点闷,你们怎么不说?

欧阳菁只好解释,要是两家见面,对方肯定就知道你是汉东省长。

她叹了口气,佳佳虽然外表坚强,其实一直很没有安全感,否则当年不会跟陆过处了三年;只是这样,更没有安全感了,看谁都别有用心。我看小余人不错,希望他们能成。

李达康趴在欧阳菁身上蹭了蹭,没有说话。

欧阳菁看看表,七点多了,佳佳手术应该早就做完了,估计还在休息。她推开李达康,披上睡袍,去房里看,佳佳却没有躺着。她有点担心,不敢打扰佳佳,打电话给护士站,小护士说佳佳昨晚七点半进了手术室,现在还没有出来;又说刚才进去的时候伤者病情严重,估计还要一会儿。

她安慰欧阳菁,昨天中午接到了通知,他们就一直在休息室等候。这种手术本身也就三五个小时,估计病人情况复杂,这才耽误了很久。不过做完,应该就可以回家了。

欧阳菁嗯了一声,就问起余是之,小护士说他一直在这里等着。

欧阳菁有点心疼,一会儿手术做完了,你跟我说一声,我来接她回家。

小护士很爽快的答应了。

接着打电话给余是之,让他早点回去休息。

余是之打着哈欠说没事,他昨晚趴在办公桌上眯了一觉。

欧阳菁更不安了,早点回去休息,你平时本来就忙。她爸来了,我们一会儿就去接她——什么时候有空,到家里来坐坐,你叔叔很想见你。

余是之这才高兴的答应了。

放下电话,李达康看着欧阳菁,有点不痛快,你还真是丈母娘看女婿,越看越顺眼,对我怎么就没这么温柔?

欧阳菁笑出声来。

正好这时候电话又响了,小护士打来的,手术做完了,但是佳佳姐还是不能回来。刚刚接到通知,产妇大出血,必须马上手术,她们已经开始准备了。

他们很久没有说话。

直到余是之的电话再次打过来,说他爸妈知道叔叔来了,很是高兴,想中午一起吃个饭,不知道有没有时间?

李达康接过电话,佳佳还在做手术,今天是不行了,明天中午吧,你到家里来,一起吃个饭。

余是之高兴的同意了。

看着日头越来越大,欧阳菁张开嘴,你再休息一会儿,我去楼下超市买点东西。佳佳太累了,需要补身体。

李达康点头,我和你一起去。

 

欧阳菁已经不记得上次和李达康一起逛超市是什么时候了,或许就从来没有过,毕竟那些贫困山区是没有这事物的,而等到了有超市的地方,李达康已经忙得没有时间逛超市了。

货架上的东西琳琅满目,李达康免不了回忆起当年曾经在美国和日本受到的震撼,没想到不过20年,国内也有了,而且更好,欧阳菁也很感叹,20多年前,她绝对不敢想象今天的生活。

这顿午饭很是丰盛,然而欧阳菁的思绪却飘到很远。客厅里摆着他送的玫瑰,阳台上挂着他的衣服,卧室的衣橱里同样有他的衣服,甚至沙发上还残存着他的气息。

他再一次闯进了她的世界。

然而他注定了没办法给她任何许诺。

她明知道这是个坑,却依然义无反顾的冲过去。

愚不可及。


也无风雨也无晴(番外:让梦冬眠19)

老去有谁怜

 

李佳佳没有送父亲,欧阳菁送前夫下楼,直到走出小区,两人都没有再说一句话。

车来了,李达康望着欧阳菁,回去吧,外头冷。

欧阳菁点头,一路保重。

李达康上车,启动前,车窗摇了下来,露出那张耷拉着的老脸,看不清悲喜。

欧阳菁挤出一个比哭更难看的笑,挥手。

直到轿车终于远去,欧阳菁的泪终于掉了下来。

回到家,瘫坐在沙发上,李佳佳终究不忍,妈,我是为了你们好。

欧阳菁点头,我知道。

她朝着女儿笑,放心吧,我和你爸已经结束了。

晚上八点,李达康打来电话,欧阳菁没有接,李佳佳接了,他已经到家了。

嗓子有点沙哑,然而李佳佳心中没有什么波澜,那好,这几天你也累了,早点休息我妈很好。

挂断电话,母女俩默默的各自回房。

 

李达康应该真的很忙,此后很久没有打电话来,全国公务员强制休假,汉东卫视每天都还能看到他的消息。

欧阳菁默默的关掉电视,佳佳说的对,该清醒了。

手机里播放着音乐,是很多年前的一首老歌《梦醒时分》:

你说你爱了不该爱的人

你的心中满是伤痕

你说你犯了不该犯的错

心中满是悔恨

你说你尝尽了生活的苦

找不到可以相信的人

你说你感到万分沮丧

甚至开始怀疑人生

早知道伤心总是难免的

你又何苦一往情深

因为爱情总是难舍难分

何必在意那一点点温存

要知道伤心总是难免的

在每一个梦醒时分

有些事情你现在不必问

有些人你永远不必等

 

只是还是忍不住去翻他的朋友圈,李达康是没有更新朋友圈的习惯的,甚至上次出游都没有更新,佳佳帮他进行了好友分组,也教他设置好友权限,他却懒得用,只是让她们母女把所有的照片都发给他。因为照片和视频太大,李佳佳索性给他买了一张超大内存卡;不过3月初前往北京开会时拍了一张天空的照片。

李佳佳点了赞,留言注意身体;欧阳菁反复敲了很久,终究什么也没有做。

晚上李佳佳问起,欧阳菁用平静的口气说,已经结束了,就没必要再横生枝节。

李佳佳搂紧了母亲。

 

好在好事情还是有的。

李佳佳无意中翻到了余是之的朋友圈,对这个狂热的护花使者有了点好感,因此元宵节他再次上门送花的时候就没有拒绝,双方互相留了电话,加了微信。

虽然没有同意正式交往,好歹开了扇门,余是之更加积极热烈的展开追求攻势。

李佳佳本来觉得这个时候不太好刺激母亲,不过余是之很大胆的在朋友圈发表宣言,何况不是每次联系都能避过欧阳菁,李佳佳也就没有遮掩。

佳佳对自己的家庭情况说的很含混,余是之并不敢深究,知道未来的丈母娘心情不好,他也就不再坚持两家父母马上见面。

当然李佳佳小姐还是忍不住吐槽余是之,话都不会说,期期艾艾的说每天天顺道街送她上下班。顺道?他家在设计院小区,和单位就一墙之隔,用得着顺这么远的道吗?

欧阳菁忍住笑,奉上一碗银耳八宝粥,他这也是有心嘛。我看那孩子不错,你倒是真的可以接触一下。

李佳佳拿勺子搅了搅,你跟他说陆过的事了?

欧阳菁点头,这事瞒不住,再说也没必要瞒。

李佳佳唔了一声,你没跟他说我爸、你前夫是谁吧?

欧阳菁摇头,没有,只说是汉东省的公务员。

李佳佳点头。

欧阳菁取笑,看来你对他是真的上心了,否则,管他知不知道呢。

李佳佳瘪瘪嘴,我是担心他知道了,周围就都知道了。

欧阳菁问,你的档案里,应该查得到。

李佳佳摇头,高端人才引进政审倒是没那么严格,何况她从小到大都不愿提起那个“素鸡”父亲,因此,父亲的工作只是填的公务员。

欧阳菁在心里低叹了一声,只好转移话题,我看那孩子挺老实,挺有意思的。

李佳佳看了她一眼,我看他是钢筋混凝土做的脑子。

欧阳菁扑哧一声笑出来。

 

不过佳佳反而有些不安,新车提回来了,车牌上了,两会都开完了,清明节也过去了,李达康也没有再和母亲联系,看来这一页是真的翻过去了;只是她看得出来,母亲情绪很低落。

尤其现在装修完工了,欧阳菁在家无所事事,出去找工作;结果公司里有人在街道办有关系,知道她曾经因受贿入狱,她是彻底待不下去了。

李佳佳很心疼,一边接母亲回家好好休养,一边委托婚介所帮母亲牵线。

忘记一段感情的最好方式就是开始一段新的感情。

最开始接到婚介所的电话时,欧阳菁的脑子是蒙的,知道是宝贝闺女帮她联系的,真是想发火都找不到地方。

不过她很明白女儿的心意,反正都这时候了,就这么着吧,她自暴自弃的想,说不定真的能够遇到合适的呢。

只是结果不尽如人意。职业红娘电话里说的千好万好,对方是本地人,退休老干部,有两套房,儿女事业有成,妻子前些年去世,就想找个老伴共度晚年。

见面一看,确实是老干部,都快八十了,虽然精神还不坏,但是明显眼睛都花了,行动也要人扶。

还没等欧阳菁说话,他倒先问起来,你今年多大啦?

欧阳菁觉得应该保持涵养,虚岁五十四。

老干部听了三遍才确认,马上摆手,怎么这么老?五十四也敢出来相亲,三十四还差不多!

妈的智障!

第二个是个报社的退休编辑,在财经杂志社工作,长得斯斯文文,戴着金丝眼镜,年龄也合适,欧阳菁在心里点了个赞;对方知道她是金融系出身,又常年在银行工作,简直如获知己,哪知道坐下来,对方就从通货膨胀房价飞涨一路扯到量化宽松供给侧改革,最后得出结论:泡沫早晚要破灭!美利坚才是人类的灯塔,毒菜专制的兔子早晚要完!常凯申是千古完人,兔子那些都是吹出来的,历史是胜利者书写的!不能种地的钓鱼岛就该放弃!耕地18亿亩什么鬼,就应该拿来修房子,房价自然就降低了!——有钱还愁买不到粮啊,全世界都对付你肯定是你的错。一个巴掌拍不响,人家怎么不去对付别人呢?女人穿的少走夜路才会被强奸!吃不起饭就该饿死,中国人就是太多,三亿人就够了!

欧阳菁真想说你让老娘拍你两个耳光,看能不能拍响!到底忍住拍死这个混蛋的冲动,匆匆告别,突然觉得只会说官话的李达康也不那么讨厌了。

第三个是个执业律师,身材高大清瘦,带着职业的微笑,哎呀,欧阳女士你好,听说你原来是银行副行长,女儿又是高端人才,真了不起啊。对了,我家在滨江豪庭,听说你家在清江公寓,很近哒,以后咱们成了一家人,你还可以经常回去看女儿。对了,你家里有几套房?有多少存款?离婚的时候你前夫应该给了你很多钱吧,这年头无官不贪,他要是敢隐匿财产,我可以帮你打官司,保管让他输得心服口服!需不需要我帮你理财?这年头可不能把钱放在家里发霉!

欧阳菁端起咖啡掩饰,突然想到那个段子,要是和律师离婚,保管你连裤衩都分不到!

第四个是个老中医。老先生道骨仙风,只是犯了职业病,说她气色不大好,要替她把把脉,然后得出她气血亏损肝气郁结,又说了一通肝失疏泄,气机郁结,则情志抑郁;久郁不解,失其柔顺舒畅之性,故急躁易怒;气郁生痰,痰随气升,搏结于咽则见梅核气,积聚于颈项则为瘿瘤,气病及血,气滞血瘀,冲任不调,故月经不调或经行腹痛;气聚血结,日久成啯瘕积聚之类的。她还没听明白,对方已经给她开了一大通药,眼巴巴地看着她。

我是不是要给诊疗费啊?

中间还有个退休企业职工,打电话破口大骂,天杀的介绍人,我已经查过了,她以前犯过罪进去了三年,今年春节还和男人开房,连续两天!怎么,当我是接盘侠吗?

第五个是个做生意的,在茶楼见了面,皱了皱眉头,说怎么这么贵?欧阳菁很识相的说我请客,对方这才高兴起来,点了壶上好的龙井,又要了包中华,叫了点五香瓜子泡椒凤爪手撕牛肉,这才开始吹牛,白手起家到现在资产千万之类的,又开始分析国际国内形势,帝国主义亡我之心不死,庙堂之上朽木为官王八蛋们早把钱卷到美利坚去了,如果换了我,一定打的川普满地找牙,哎,生不逢时报国无门啊,都怪我老爹不是富贵出身,寒门难出贵子!然后说这里太浪费了,要学会勤俭持家之类的。

欧阳菁的内心毫无波澜,甚至有点想笑。

正好有时间和职业红娘聊天,对方打电话过来,质问怎么找这么个老帮菜跟他相亲,瞧不起他咋的!你怎么不早说她五十四,都五十四了还不老实待在家带孙子到处乱跑!我今年六十五?我六十五我有钱啊,就想找个二十五的怎么了?你看她,脸上都有皱纹了,还不知道敷了多少层粉;那胸都下垂了!她那身不便宜吧,败家娘们,捞女!就是图我的钱!以后别介绍这样的了!二十五岁以上,一米六五以下,本科以下别见面了,我忙着呢!

两人对望了一眼,又把目光移向别处。

欧阳菁很长一段时间情绪低落,好在红娘张媛媛过意不去,给她张罗了一个靠谱的,江大历史系的教授熊震。

七月中旬两人见了一面,印象不错,熊震温文儒雅,互相了解了对方经历和家庭情况,妻子早年出国离婚,再婚的妻子前些年走了,儿子也已经成家立业,如今在上海发展;又说了些爱好,他会写诗填词,能书善画,能拉小提琴,最喜欢养花,没事也到处旅游;又就历史人文交流了意见,发现有话题,观点也差不太远,于是互相留了电话,也加了微信,此后每天早晚联系,没事就出去散步;找时间和李佳佳说了,佳佳也很满意,电话里甜甜的叫熊叔。

熊震约了欧阳七夕节出去看电影,欧阳同意了。

放下电话,欧阳舒了口气,如果没有意外,熊震应该会和她正式提交往的事。

曾经海誓山盟,早就已经是过眼云烟。

原来没有什么是不可替代的。

但她还是有点难过,今年七夕节,是她和李达康结婚30周年纪念日。

她默默咽下了眼泪。

打开手机,还是没有李达康的消息;他曾经几次给佳佳打过电话,却从没让她接电话,更没有直接打给她。

他彻底从她的世界里退出了。

 

七夕当晚,欧阳菁和熊震在电影院旁边的西餐馆共进晚餐;李佳佳本来也和余是之要来,只是临时有个大手术,她必须参加。

果然,熊震和她提了结婚的事。虽然认识不久,但他们彼此投契,应该可以考虑下一步的事。如果她同意交往,中秋节最迟国庆他儿子回来,就可以把事情定下来;然后,年底办酒。

欧阳菁脸上有点发烧,这才一个月。

熊震微笑,白首如新,倾盖如故嘛。我们都是老人了,这个年龄段能遇上合适的,不容易,所以就不要再拖了。

欧阳菁低着头,理智上她应该答应,但不知道为什么心里特别酸。

不过,熊震话锋一转,我们都有孩子,应该多为孩子考虑。

什么意思?

熊震眼睛里含笑,我的意思是,虽然结婚了,但是证就不要领了,麻烦,我拟了个合同,你看看有什么修改意见没有。

欧阳菁脑子有点懵,结果这份打印好的文稿,薄薄的只有一张纸,开头是明晃晃的几个字——生活协议。

为了提高晚年生活质量,决定在不领结婚证的前提下,相互扶持,共同生活。核心有五,一是关系,不领结婚证,相携互助、结伴生活,直到发生行动不便不能自理,通知子女接回各家,如果期间任何一方提出不合适,或者另外有了伴侣,可以随时结束;二是关于日常,双方自由选择,商量居住或在男方之家或在女方之家,或两家共住;双方每月各出五千元作为日常生活费用,结余部分留做日后生活之用,对必要添置大件用品,对男女双方的其他收入及存款,由各自支配使用,互不享用互不占有;三是生活习俗,彼此尊重对方的生活习惯与亲友关系,既保证愉快和谐,又相互留有空间,互不干扰;四是关于医疗,双方均用各自的医保卡就医,自付部分由自己或各自子女协助解决,不得依赖对方和对方子女出资;期间发生疾病住院时,要及时通知对方子女给予协助护理,如果事态紧急,要及时签字,如果病情严重,各方子女要接回并独自照料,不得纠缠和追究另一方责任,并尊重对方予以探望。五是身后,一方先走后,在世一方由亲生子女接回家全力供养,去世方的丧事由其亲生子女办理,其遗体或与原配合葬,或按逝者遗愿处理;逝者住房屋及存款等财产,由逝者子女继承处理。生者一方子女、亲属不得干预。

欧阳菁感到憋屈的难受,只能报以一个微笑,请给我一点时间,我想和女儿商量一下。

熊震很得体的微笑,那好,我等你的好消息。

他看了看表,时间不早了,电影该开场了。

欧阳菁实在很想甩开他的手,但是这样显得很没有风度,只好抱着他送的红玫瑰,觉得真他娘的讽刺。

回去就把这束花扔进垃圾桶!


也无风雨也无晴(番外:让梦冬眠18)

梦醒事如何

 

吃完饭,办理退房手续,就上路前往千岛湖。不到七十公里的路,走高速不过一个小时。

李佳佳忍住火气,努力忘掉她不靠谱的爹妈;欧阳菁和李达康并肩而坐,李达康很识时务的夸赞这里风景好,你们会选地方;欧阳菁实在不好意思搭话。

比起桐江,千岛湖的游客也多不到哪里,不过阳光和煦,东风送暖,闻着花香,听着鸟语,实在让人心旷神怡。

这里山青水秀、洞奇石怪,坐上游船,体会船在水中行,人在画中游的感受;午饭就是这里的鱼,鲜香肥美,清蒸红烧熬汤各有滋味,只是价格很不便宜。

比起一路笑脸相送的李达康和努力配合的欧阳菁,李佳佳虽然没有黑脸,但始终没有露出笑脸,甚至话也懒得说。

欧阳菁注意到女儿的情绪,努力扯上她,尽量多陪她说话,即便如此,佳佳的脸色也没好看多少,就算拽着她照相,也只是勉强扯起嘴角而已;甚至路上有青年上来搭话,也被她的冷脸吓退。

那一刻,欧阳菁突然想到分居那八年,在最初争执不休之后,李达康也曾经对她视若无睹,那种拳头打在棉花上的感觉,每到夜深人静仍然让她心痛。

该结束了,她想。

沿湖走了一圈,日头已经偏西,开车向前300公里,到达西塘古镇,天已经彻底黑下来。不过比起前两个地方,这里游人明显多了好几倍。

到客栈办好入住手续,招呼黄包车到送子来凤桥对面岸边的驳船码头,一路看着河边桂花树下,乡民们摆上小桌椅,端上老鸭汤、炒青豆,一口黄酒,欧阳菁突然觉得很饿;随意找家饭馆吃完饭,先招呼了一碟青豆,几个小粽子,几块八珍糕,再让店家烫上一壶酒;听着对面水上戏台吴侬软语的越剧唱腔,夹杂着浆声、水声,品一口黄酒入喉,李达康突然觉得,神仙日子也不过如此

吃完饭,手摇船在河中随意飘荡,长廊外飘动的旗幡、高悬的大红灯笼,与水中倒影交相辉映,一座座石板桥、石拱桥嵌在长廊之间。廊桥街市、水巷人家,欧阳菁的脑海里浮现出那句说老的话,游人只合江南老。

上了岸,在廊棚中闲逛。水乡的画卷慢慢在眼前展开,累了,随意的在廊棚前的竹椅前坐下,忽略掉头上的树荫,面前流淌的小河,身后擦肩而过的游客,头脑有一瞬空明。

这天晚上,欧阳菁和佳佳睡在一个屋子,俩人都没有说话;李达康望着窗外的景致,很晚才陷入沉睡。

他做了一个梦,在桨声灯影的乌篷船上,他和白发苍苍、满是皱纹的欧阳相互靠着,慢慢闭上眼睛。

第二天,天上下着蒙蒙细雨,闲步在几步宽窄的巷子里,欧阳油布伞,彷徨在这悠长的雨巷;李达康父女很难理解这种文青的爱好,不过还是很配合的帮她拍照。脚下的青石板被雨水沁润得发亮,粉墙黛瓦,翘檐雕窗,乌柱褐门,一色木质色的屋子宅弄深处,曲径通幽,不知深几许,行至尽头,豁然开朗,别有新洞天,恍若千年前的世外桃源

桂子秋风天上,杏花微雨江南。

直到傍晚,吃过晚饭,三人这才恋恋不舍的坐上车,这回改欧阳开车了。

离开的时候,李达康罕见的向这里投去一瞥。

路上,李达康雷打不动的给办公室打电话,知道没有特殊情况就闭上了嘴,李佳佳忙着翻照片,只是白天拍照耗电量太大,所剩无几,只好拿过充电宝充电,一面招呼欧阳,妈,借你手机用用,看看你拍了什么照片。

欧阳菁没有多想,递给她了。

李佳佳显然志不在此,她草草的翻了下,就打开微信,还好,这几天她爹妈没有背着她暗送秋波;只是点开朋友圈,看着余是之发的最新状态,不可避免的咯噔了一下。

余是之当然曾经向她要过电话号码,但是她懒得理会,自然不会给,甚至他从小护士那里拿到号码打过来也被他回绝了,加微信自然更无从谈起。但这回儿一看,这小子似乎有点傻的可爱。

点开短信,每天雷打不动的天气预报,李佳佳的眼神黯淡了一下,曾经的陆过,也是这样热情的追求她。

放下电话,她垂下眼睑,余是之不知道她的家世背景,或许可以试试?

她抬起眼皮,看着前面这对冤家,心里一阵堵。

她真的就不明白,她妈怎么就执迷不悟,又吃了那棵叫李达康的大毒草,还是回头草!

李佳佳小姐在心里发誓,一定要不惜代价,拆散他们!

人不能让同一条门槛绊倒两次。

李达康是个大坑货,至少对于欧阳菁是如此。

所以李佳佳小姐心里不会有一点愧疚。

 

到家已经很晚,匆忙洗漱完,就各自回房休息了,李佳佳装作没有看见李达康拉着欧阳菁回房休息,也故意忽略了对面轻微的响动,只是躺在床上,如烟往事不可避免的又浮上心头。

她转过脸,看着外头万家灯火,必须要下定决心。

第二天一早,李佳佳还没醒,她妈就进来招呼她起床去逛街,李佳佳起床气不小,捂紧了被子,不想去;欧阳菁好言抚慰她,你爸想送你一台车。

李佳佳翻了个身子,我不用他的钱——想用糖衣炮弹打倒我,门也没有。

欧阳菁对付女儿还是很有经验的,你要是不用,自然有别人用。

李佳佳立马翻身爬起来,换好衣服出来,她爹笑的傻乎乎。

李佳佳冷笑了一声。

一路上李达康和欧阳菁笑语不断。

呵,笑吧,有你们哭的时候。

李佳佳小姐踩着高跟鞋,趾高气昂的挑了台宝马,顶配。

又去逛了会儿街,主要是给李达康挑几套春装,他的衣服都是几年前的了。

售货员恭维先生简直就是衣服架子,穿什么都好看;李达康很是得意,那是,我当年在学校那也是校草,要不能娶到这么漂亮的老婆?

欧阳菁正在给他扣扣子,听了这话,赏了他一个白眼,这话你也说得出口。

李达康就差摇尾巴了,我这是实事求是。

李佳佳早就走到一边了。

 

然而一回到家,李佳佳一声不响的放下手包,就到客厅里躺着看电视。

李达康有一种本能的不安,他先是把这几天的脏衣服一块儿扔进洗衣机,还是欧阳菁捞出来,跟你说了多少次,衣服裤子不能混着洗。

李达康傻笑,欧阳菁突然想起来,这衣服今天洗了怕是不能干,要不你拿会去让杏枝洗?

李达康已经把水打开了,不必,家里有的是衣服。

他赔笑,就放这里吧,下次就不用带换洗衣服了。要不怎么说有老婆就是不一样。你当年买的那些衣服根本穿不完,我这三年不买新衣服,照样有替换。

欧阳菁正在收拾,还说,看你的背心,都长毛边了。

李佳佳抬头看了他们一眼,李达康摸摸鼻子,交代欧阳,这里交给我就好,你去陪佳佳吧。

欧阳菁看着做贼心虚的前夫,硬着头皮坐到沙发上,然而佳佳不说话,她也不好起头。

就这么静默的坐着。

直到饭菜上桌,李佳佳才慢吞吞的走过来,欧阳菁觉得应该活跃一下气氛,没想到现在还能吃上你做的饭。

李达康奉上一个傻笑,只要你愿意,等我退休以后,每天给你做。

欧阳菁没说话。

李佳佳抬眼看了他一眼,不说话。

吃饭的时候,接到司机的电话,问什么时候出发。

李达康想了想,还早,四点走吧,回去正好吃晚饭。

挂了电话,李达康感叹了一句,偷得浮生三日闲。

欧阳菁抿嘴,是挺闲,这么多年,就没见你这么闲过。

李达康赔笑,胡说,以前佳佳上学的时候,每年过年那几天没事,咱们不也挺乐呵。

是挺乐呵,只是后来佳佳出国了,他们分居了,每年过年难得聚在一起,出去散散步也是一路无言,呆在家里更是你看你的,我看我的。

山不过来,水不过去,他们都太累了,累的不愿意迁就对方。

收拾好了,从厨房出来,看着坐在沙发上的李佳佳抬起头,李达康知道,这一关不好过。

本来以为吃人嘴软,谁知道李佳佳小姐是软硬不吃。

真是像我。

李达康的思绪飘得很远,那次欧阳菁找他帮忙给弟弟安排工作,也是罕有的献殷勤,然而他剥下糖衣吃掉,炮弹打回,气的欧阳好几天不想搭理他。

历史的轮回。

所以这是亲生的,没抱错。

 

果然,李佳佳打破了沉默,今天要回京州?

李达康嗯了一声,明天就要上班了。能陪你们三天,爸爸已经很知足啦。

李佳佳嗤笑,是够奢侈,我就没想过李省掌居然有这样的时间。

李达康摸着头,我跟沙素鸡报告了,要来安州看你们,如果没有十万火急的事,就暂时不回去。

李佳佳没说话,李达康拿出手机翻日历,摁着手指头,回去准备一下,就要去北京参加两会了。今年事情多,估计得半个多月,回来安排部署落实,清明节估计还忙不完,我看五一能不能过来。

他讪笑,到时候这些衣服都不能穿,还得带换洗衣服。

李佳佳看着他,过来做什么?

李达康一呆,佳佳?

欧阳菁极力让自己显得平静,佳佳,你爸把工资卡给我了,钱的事你不用操心。

李佳佳打断了她,你知道我说的不是这个。

她的声音有点冷,如果只是看我,就不必了。单向400公里,来回8小时,你这老胳膊老腿的,真受得了。

李达康有点难堪,没事,爸爸顶得住。

李佳佳嗯了一声。

李达康红了脸,顺便过来看看你妈。

李佳佳果断截住,那就更没必要了。

她目光灼灼,你应该很清楚,你们之间没有未来,为什么要这样揪扯下去?你还考不考虑影响,要不要你的前程?你李省掌还没到不惧风吹浪打的地步吧?

李达康有点难堪,我和你妈毕竟是26年的老夫老妻。

李佳佳看着他,所以呢?如果26年的感情真的那么深,何至于分道扬镳,甚至懒得去挽回?不过就是我妈不甘心,你也担心被人戳脊梁骨说你富贵易妻什么的影响前程,如此而已。

欧阳菁同样觉得难堪,别说了。

李佳佳看着她,今天必须说清楚,妈,你上半辈子糊涂,下半辈子必须清醒。不要执迷不悟了,你们不合适,从性格到身份,各种不合适。这几天就当是孤男寡女,各取所需,从今以后,应该桥归桥,路归路,各寻欢喜。

李达康脑子很乱,佳佳,我是希望,能和你妈一起慢慢变老。我知道我过去做的不好。

李佳佳冷笑,所以呢?你以后会痛改前非吗?不会,因为你的工作性质决定了你根本没有时间儿女情长,而我妈呢,她需要的是一个知冷知热的丈夫,不是一个连吃饭都要预约的路人。更何况,作为省掌,想娶经济犯,还是前妻,组织会同意吗别人又将如何议论?

李达康低下头,他不能不承认,过去三年,他对自己的未来,包括有关欧阳母女,做了无数次假设,但没有一个是复婚,甚至复合;那些残存的怨恨和愧疚早已被时间包裹,藏进内心深处;直到那天再次重逢,看着她已经老去的容颜,他还是禁不住心痛。

他还爱着她。

原来她一直在他心里。

但这点爱意还不足以让他冒任何政治风险,只是李佳佳拒绝春节回家,独自坐在偌大的别墅,他感到彻骨的寒冷,这才跑到安州来。

本来以为就是陪陪女儿,顺便给她陪个不是,然而按门铃的时候,他的心狂跳的厉害。

她是他的药,毒药,也是解药。

饮鸩止渴,愚蠢至极。

他不是没想过,这样的狂乱,实在太不像他的作风,甚至可以说危险,不过权当补偿;以后还是各走各路就行。

补偿她,也补偿他。

他欠她的,她也欠他的。

但是这些话,他说不出口。

欧阳菁也低下头,她不是不知道,只是不愿意承认。

李达康终于开口,我今年已经58了,还有7年,就可以退休了。

李佳佳针锋相对所以呢?这7年,我妈就只有猫在见不得光的地方,默默等着你李省掌什么时候有时间来宠幸她?再说,你现在是正部级,65岁退休,再往上副国正国,不是这个年龄吧。

李达康的声音很低,70岁退休,不过如果没有上位正国,65岁以后会退居二线。我这年龄,这性子,再要往上就难了。

李佳佳冷笑,好吧,姑且算7年。我妈作为你的妻子,跟着你在山沟里钻了12年;独自背着夫人的身份,困守婚姻牢笼8年;如今,你还要她无名无份的跟着你,她上辈子欠你的吗?还是你以为,她离开你就活不成了?你有那么大脸吗?

李达康捂着脸,不说话。

欧阳菁禁不住,佳佳。

李佳佳打断,让我把话说完。

她看着父亲,我承认,最初回国的时候,我也是不甘心的,我和妈妈都是你事业的牺牲品,凭什么我们苦了这么些年,临了让别人捡了大便宜?——不过三年了,我也明白过来,这不是你的错,自古忠孝不能两全,既然重任在肩,就不可能儿女情长,如果因为爱情或者说女人枉送了事业,用官方的话说是辜负了党和人民的信任和希望,那我会瞧不起你的;我妈也没有错,可以丈夫最基本的关爱,有什么错?你们都没错,只是不合适。这场婚姻,从一开始就是错的;就像外婆当年说的,不会有好结果。所以,放手吧。

她看着母亲,你不过是被的糖衣炮弹击中了。你应该很清楚,你们之间没有未来

她看父亲,你呢,不过是因为愧疚,所以才这么有耐心;等她再次对你的政治地位造成影响或者再次渴望得到你的关爱,就会再次厌弃这个拎不清的女人。

她下了结论,苦海无边,回头是岸


也无风雨也无晴(番外:让梦冬眠17)

道路阻且长

 

李佳佳看不下去,径直上车,李达康和欧阳菁只好跟着,到最初上船的地方,旁边有个民宿。

欧阳菁跟着下了车,李达康没有动,朝她们挥手,早点休息。

欧阳菁口气嗔怪,还不快下车,你真想在车上过夜啊?

李达康一怔,不是说没有房间吗?

李佳佳冷笑了一声,那你就在车上呆着吧。

李达康算是回过味来,麻溜的下了车凑到前妻身边,呵,算上我了啊?

欧阳菁白了他一眼,美得你,当时计划我和佳佳一人一间。

她看了眼女儿,这孩子和她一样嘴硬心软。佳佳拍板到这里度假,说是带她出来散散心;她就在网上找了这么个地方,本来说一间房就行,佳佳想了想,订两间吧。

欧阳菁不同意,一个标间就够了,你不容易,能省就省。

李佳佳面无表情,要是省钱就不出门了。旅游很累的,我想一个人住。

欧阳菁也就没坚持,那就定两个单间吧。

李佳佳想了想,两个大床房吧,这样躺着舒服。

欧阳菁还想说太浪费了,李佳佳摆手,千金难买爷高兴。

欧阳菁没有再说什么,她无法不承认,其实她还有些不现实的憧憬。

可能只是不甘心吧。

李佳佳懒得理会腻腻歪歪的俩人,去办理入住手续了。

然后她就拽着老妈回房休息,留下悻悻的李达康。

这家民宿总共12间山水房间,每间房都有独特的命名:一江风月、渔舟唱晚、烟雨桐江、春江月夜汉时明月之类的。进屋拉开窗帘,新月穿过落地窗洒进来,看看外面江上星星点点,宁静而悠长

万古长空,一夕风月。

欧阳菁冲了澡换了衣服,坐在藤椅上看风景,电话响了,是李达康打过来的,欧阳,你们睡了吗?

欧阳菁回,没呢,正准备睡了。

李达康果断接话,先别睡了,出来。这里风景很好,咱们一起逛逛。

欧阳菁有点犹豫了吧,佳佳还在冲澡,估计还要一会儿。

说完就后悔了,果然话音刚落,门铃响了。欧阳菁犹豫着不去开门,哪知道李达康实在有办法,招呼服务员过来,说房卡忘带了,让开门。

门开了,正对上欧阳菁又好气又好笑的脸,服务员闹不清楚怎么回事,李达康嘀咕,原来你在房里,怎么不给开门?

当着服务员,欧阳菁给他留了点面子;然而李达康显然不会投桃报李,服务员还没走远,他就拽着欧阳菁出门,恰在此时,洗手间的门开了,李佳佳走出来。

李达康有点尴尬,佳佳,我和你妈就出去走走。

李佳佳歪着脖子看他,怎么,不带我去?

李达康马上赔笑,当然欢迎我家小公主,爸爸不是怕你太累了,想早点休息。

李佳佳没怎么多说,我去换衣服。

李达康嗯了一声,欧阳菁也回过神来,我也要换件衣服,外套那么冷,怎么能穿睡衣出去。

她把李达康往门外推,然领导的脑子转的就是快他几乎是立刻推开洗手间的门,嘴里嘀咕,你们换,我上个厕所。

门被关上,很快传来窸窸窣窣的声音。

欧阳菁和李佳佳对望了一眼,觉得拼厚脸皮,她们一辈子都不是李达康的对手。

直到换好衣服,欧阳菁这才敲门,你好了没有?

门马上开了,伸出一脸堆笑的李达康,就差摇尾巴了。

那就一起走吧。

依山傍水,晚上自然很冷,尤其还是大冬天,果然没走多久,两位女士就受不了,要求回去,李达康也很绅士的同意了。

只是刚走到房门口,他用力拽住欧阳的手,快步往前走,一边招手,佳佳,我和你妈今晚说点事,你就早点睡。

李佳佳真想操起菜刀,砍掉他摇啊摇的尾巴。

大尾巴狼!

算了,我就不信他们会私奔。

当然不可能私奔。

 

欧阳菁很是不痛快,她想挣开李达康的手,然而越挣扎他拽的就越紧,甚至开门的时候都没有放松力度。

本来就没几步路,就这样被他推了进去。

然后就被他按在墙上了。

欧阳菁觉得应该愤怒,你干什么,放我回去!

话没有说完,就被堵上了,然后整个人都被推到床上。

李达康跨坐在她的大腿上,欧阳菁挣扎着,放我回去!

李达康抬起头,目光灼灼的逼视她,去哪里?

欧阳菁倔强的转过脸,又被他扳回来,听说你有几个老公,都是谁,说给我听听?

欧阳菁的嘴巴很硬,关你什么事,你敢管我?

李达康明显带着怒意,我还就管你了!反了你了!

他扳过欧阳菁的身子,巴掌打在她的屁股上,说,还敢不敢乱认老公了?

欧阳菁一辈子就栽在这张嘴上,放开,你管不着!

李达康真的怒了,你看我管不管得着!

他一头扎进欧阳菁的怀里,舔弄、撕咬,欧阳菁半是羞愤难当,半是气急败坏,你还不出来,我才买的新衣服!

李达康丝毫不理会,反而更加用力,若不是担心被憋死,他还真准备就埋头苦干。

衣服被推了上去,如同以往无数次曾经上演的场景一样,欧阳菁的身体不受控制的软了下去。她甚至主动帮李达康脱去外套,扯下了裤子。

呵,对付她,李达康是连新鲜招式都懒得去想的。

还不都是她太好对付?

眼泪不争气的掉下来。

李达康注意到欧阳菁的走神,手上一用力,欧阳菁这才发现,下面已经失守,小腿顶端一片温热。

算了,算了,反正被这王八蛋祸害了半辈子,也不在乎再多这一回。

欧阳菁自暴自弃的想。

但李达康显然不是个走寻常路的人,他凑上前,轻咬她的耳垂,电流几乎立刻传遍全身,然而李达康只是蜻蜓点水的胡乱亲了亲她,哪怕他兄弟已经急不可耐的高昂着头颅,他就是不肯进门;反而端住她的脸,说,谁是你老公?

欧阳菁只剩下嘴硬,我没有老公。

李达康一声冷笑,那好吧,欧阳女士好好休息,我就不多打扰了。

妈的这时候了你说这些!

欧阳菁见机,赶紧拽住他,达康,达康。

李达康不为所动,叫老公。

欧阳菁倔强的转过头,李达康冷笑着,磨蹭着。

欧阳菁终于受不了这种折腾,达康。

李达康的声音很是冷冽,叫老公。

欧阳菁觉得脸上有点冰凉,老公。

金猴奋起千钧棒,玉宇澄清万里埃。

 

然而第二天一早,在饭厅里碰到佳佳的时候,李达康知道,这世上,是真的有硬茬子的。

天已经大亮了,温暖的阳光透过落地窗照进来,还带着江风的气息,真是一个美好的早晨,美好的开始。

欧阳菁却没法不埋怨李达康。昨晚翻来覆去的反复折腾,早上醒来又胡乱折腾一通,李达康走路需要扶着腰,欧阳菁同样好不到哪去,全身的骨头架子都快散了。

呸,除了年轻时候荷尔蒙爆表不知白天黑夜的没羞没臊,都多少年没这样了?是权力让他青春焕发?不至于啊,上次升官都三年了,下次还不知道什么时候;那是久别胜新婚?分居期间也不是没有凑对,怎么就不见这样没脸没皮?

合着是当着女儿宣誓主权吧?

洗漱的时候,欧阳菁看着跟她抢地盘的前夫,气不打一处来,拎着他的耳朵,你以后再敢乱来,让你好看。

李达康一边忙不迭的喊疼求饶,一边故技重施,把老婆摁在大理石洗手台上。

真冷。

欧阳菁抖了一下,然而容不得她叫出声来,李达康已经长驱直入,十指相扣,耳鬓厮磨,尽情交缠,连流水的声音都盖不住,欧阳菁羞愧的低下头,然而已经开始松弛下垂的身体同样揪扯着她;在她彻底迷茫前,李达康用手抬起她的下颚,她只能任命的闭上眼睛,任由他晃荡。

好在李省长毕竟年将六十,不比当年子龙七进七出,昨晚能三顾茅庐已经是倾尽全力,现在已经是强弩之末,略施薄惩便见好就收了

欧阳菁看出来了,只是她自己同样精疲力尽,实在没心思再去再去招惹前夫。

 

他们磨磨蹭蹭的穿好衣服出门的时候,李佳佳已经坐在饭厅里用早餐了;看见他们,眼睛闪了闪。

欧阳菁满是被抓包的羞愧,倒是李达康,嘿嘿傻笑,昨晚说的太晚,怕打扰你休息,就没让你妈过来。

李佳佳已经发不起脾气了,怎么能?神对手和猪队友都让她赶上了!

家门不幸!

于是她貌似无意的端起牛奶,都说了什么,让我也听听。

李达康笑笑,就是谈了下经济形势。

欧阳菁很想捅他胳膊肘,你就算说商量佳佳的婚事也比这个强!

李佳佳哦了一声,经济形势能说一晚上?

李达康点头,你知道,这两年经济形势不好,你妈金融系出身,又在银行多年,算是业内专家,我让她分析一下。

有那么一刻,李佳佳简直要相信了,她是怎么分析的?

李达康擦擦鼻子,其实都是老生常谈的调子,改革开放以来我们牢牢把握一个中心两个基本点刺激消费扩大内需;天地间荡起滚滚春潮征途上扬起浩浩风帆。GDP高速发展,社会主义现代化建设全面推进,“三个代表”重要思想深入贯彻,以人为本理念全面落实。作为领导干部,就是要围绕主题,抓住主线,坚持“引进来”和“走出去”相结合的战略,全面提高开放型经济水平。下一步,我们继续要坚持以经济建设为中心,聚精会神搞建设,一心一意谋发展,全面深化改革、全面依法治国、全面从严治党,早日全面建成小康社会,实现伟大中国梦。

欧阳菁看李达康一本正经的胡说八道,强忍住不让自己笑出来;李佳佳明显被绕晕了,她听着这一系列熟悉的政治术语,觉得她爹什么时候都改不了作报告的臭架子,又觉得她爹肯定是在糊弄她。好在回国三年,新闻联播没有白看,于是闷闷的说了句,看来你们是在亲切友好的氛围中进行了亲切会晤,坦诚深入的交换了意见,达成了重要共识,取得了丰硕成果。

欧阳菁终于憋不住笑了,李达康则强压下嘴角,努力保持父亲的尊严和体面。